林牧深深皺眉，雖然他輸得不甘心，但事實擺在眼前。

無論是不是因為對方Alpha信息素壓制，結果都是他輸了。

觍著臉在這幫低年級學生面前說“其實是我贏了”？他沒這麽輸不起。

正要開口，就聽邵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相當隨意：“平手而已。”

林牧：“……”

聽到這個結果，全程緊張的喻恬總算松了口氣。

“挺厲害，”林牧淡淡看向邵冷，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感情，“和機甲院比賽的時候，最好也是這個狀態。”

“好的狀態也得高水平的對戰才能保持。”

“怎麽，今晚想約架？”林牧輕輕哼了一聲。以為他聽不明白嗎？

“倒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**

今晚學生會辦公室出乎意料的冷清，只有一個人在。

林牧的桌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堆了一批禮物。

機甲模型，手工制品，和贈送者信息素同香型的香水……不用想也知道那群低年級的學生送的。

林牧稍稍整理了一下，手指在觸碰到一個香薰蠟燭的時候，突然停住。

從那上面散發出的香味，強勢，撩人，纏繞上手指尖的剎那，強勢地滲入皮膚，仿佛要與他身體相融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它瞬間就讓林牧Omega的身體有了反應。

就像是Alpha的信息素一樣。

林牧眼色一沈：“這個東西是誰送來的？”

隔壁桌的某同學探過頭看了眼：“應該是低年級的學弟吧。今天收拾完賽場，楚南逸替你送過來的。”

聽到那個名字，林牧神色冷了幾分，拿起香薰蠟燭端詳了一會兒，解下上面的贈送銘牌。

上面一行小字。

「這個香薰蠟燭有助眠的功效，希望學長喜歡。——指揮院一年級：XX。」

這個名字林牧有點印象，剛進校時就表達過對他的崇拜，如果沒有記錯，他的信息素是花香的味道。

林牧將蠟燭緩緩放下，手指靠近鼻子，輕輕嗅了下。

的確是淡淡的花香，卻帶著明顯的侵略性，不久前才被信息素壓制住的躁動再次蘇醒，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潮洶湧。

是自己太敏感了嗎？Omega的信息素，應該不會對他有影響才對。

林牧將那個東西放到桌子邊緣，開始匯總比賽的信息。

盡管已經盡量不去註意香薰散發出的香氣，但身體受到的影響是無比誠實的。

不知不覺中，林牧手指探入口袋，觸碰到那盒藥片。

嘴唇輕輕抿了下，最終還是松開手。

在辦公室裏服用Alpha的信息素提取物，實在太過於羞恥。

更何況，是那個家夥的信息素提取物。

鄰桌的學生好不容易忙完，伸了個懶腰：“林學長，你不用約會嗎？”

“約會？”這個詞對林牧來說很陌生，甚至讓林牧覺得有些好笑。

帝國第一軍校最受歡迎的Alpha，從沒約過會，這種事就算說出去，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。

“是啊。今晚是長明號和戰神號的「結婚紀念日」，也就是軍校的「情人節」，晚上會有活動。”

結婚紀念日？不就是前後兩艘戰艦交班的日子嗎？

“不用。”林牧淡淡回答。

“那我先走了哦，就快開始了，晚上有煙花，一年就這麽一次。”鄰桌的學生說完，就離開了辦公室。

“好。”林牧在心底松了口氣，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香薰蠟燭上，手指不自覺探進口袋，臉頰略有些發燙。

一片……應該不至於上癮。

林牧薄唇輕抿，手指不聽使喚頂開盒蓋，從中拿了一片藥片服下。

伏特加酒的味道在口中迅速擴散，蔓延到喉嚨，濃烈得和那個人身上的味道不相上下，更加深了林牧內心的羞恥感。

疲憊襲來，林牧手背抵上額頭，輕輕晃了下腦袋，努力將腦中烏七八糟的畫面驅走。

該死，剛剛怎麽會往那方面想……

完成了當天比賽的匯總工作後，林牧才從學生會辦公室回到宿舍。

“啪”的打開燈，發現除了方宸和葉添，還多了一道熟悉的影子。

邵冷輕靠在林牧床頭，雙手交叉抱臂，身形有一半融入夜色裏。

分明與方宸和葉添挨得很近，氣質卻和他們明顯地區分開來，讓人不禁聯想到另一個孤冷的世界。

方宸看了眼終端：“我就說林牧這個點該回來了。”

剛一說完，就被林牧的臉色嚇了一跳：“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？”

撲面而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，林牧駐足，猛地記起今天和邵冷約了架。

糟了……他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。

林牧身體僵住，臨時找了個理由敷衍：“……下次再打吧。我身體有些不舒服。”

註意到他身上殘留的某種氣氛，邵冷看向他，眼底神色變得凝重：“你……”

以為他感覺到了自己身上伏特加酒的信息素味，林牧猛地擡頭，打斷他：“沒有。”

邵冷微微皺眉，沒有出聲。

“不早了，”林牧隨口提醒，“再遲趕不上情人節的煙花活動了。”

說完這句，林牧感覺整個宿舍的氣氛都變得異常詭異。

方宸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，就連葉添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

“怎麽？”林牧低頭檢查了一遍軍服，沒發現有什麽問題。

方宸：“你什麽時候會關心這些了？”

“學生會的人說的，”林牧說完，示意邵冷，“你還不去？”

“嗯？”邵冷看向林牧兩個懵逼的室友。

林牧神色一暗，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冷漠：“我沒事，今天……就先不打了。”

方宸和葉添對視一眼：好像哪裏不對？

邵冷註視了他一會兒，神色很快又恢覆了平時那副懶散模樣：“好啊。”

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餘光瞥見邵冷離開，林牧隱約松了口氣，倏地轉過頭，關上宿舍的門，半遮掩似的問道：“他怎麽回事？”

方宸一臉懵逼：“你問我？不是你說下次要和他分個勝負？”

林牧頓時語塞。

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不清，躺上床，幾句話敷衍了過去：“明天還有課，早點休息。”

三個小時後，宿舍一片漆黑，方宸和葉添的呼吸聲平穩，顯然早已經熟睡。這兩個單身狗室友向來睡得早。

林牧面色凝重，披上軍服，將門輕掩，孤身離開了宿舍。

之所以等到現在，是為了一項特殊的訓練。

月光照在冰冷的銘牌上，每個字都泛著凜冬才有的寒意——Omega身體素質自訓室。

他已經看過了最近一段時間的排班，Omega自訓室從今晚十一點之後就沒有人再占用。

每個訓練室裏都擺放了一個特殊的儀器。

只要連接了精神力，系統就會自動讀取Omega各項數值，並模擬發情期。這是軍校的每個Omega都要經歷的最殘酷的訓練，也是Omega升學和畢業時面臨的最難考核。

Omega只有讓身體脫離本能，才能保證在戰場上的安全。

訓練分為七個檔次，程度要高於Omega的正常發情情況。普通軍校生只要能通過第五檔的考核就可以，第五檔已經是絕大多數Omega都無法跨越的坎。

迄今為止，Omega的最高成績是當年的封昊上將創下的，也就是邵冷的Omega父親。

幾乎軍部所有Alpha元帥和上將都認為，Omega要想坐上將軍的位置，必須能承受住第五檔的訓練。這也是為什麽，封昊上將會是軍部唯一的Omega將軍。

第一次嘗試時，許多Omega的身體都無法適應，存在一定的風險，因此都會註射一次緩退劑。

緩退劑能夠臨時改變身體的運轉機制，放松肌肉，打開身體的承受閾值，並且輕微麻痹神經，減輕意識負擔，對身體形成保護。有些反應強烈的Omega，甚至在後期也需要接受多次註射才能適應。

冰冷的針孔沒入血管，徹骨的冰寒流入血脈，林牧的眼神也漸漸沒了溫度，有一瞬間，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變得冰冷。

重生前，他曾經無數次在想，如果當年早在軍校就分化成Omega，接受過Omega高強度的發情自訓，後來執行任務的時候，也許就不會讓軍部那群該死的家夥看笑話了。

註射完成之後，林牧利索地拔了針頭，接入精神共感儀器，按下了標註著“三”的按鈕。

他很了解自己的身體。他的發情比普通Omega要嚴重，三檔恐怕只能和他的正常發情程度持平。

熟悉的無力感。

熟悉的渴望，隨身體的溫度攀升，在每道血管下都埋下暧昧的火種。

冰冷的空氣滲入領口，像找到了一個觸發點，將火種漸次點燃，讓身體止不住戰栗。

意識漸漸打開，就連那些激烈的記憶都重新浮現，伴隨伏特加酒的信息素帶給他的失控感。

他要用理智將所有火種澆滅，狠狠將渴望阻隔，將身體的掌控權奪回。

林牧抱著身子坐在儀器裏，肩膀輕輕顫抖著。

這種違背Omega身體本能的訓練，對Omega的身體根本就是一種傷害。

但是他不在乎。

就算是Omega，他也可以和那些Alpha做得一樣好。

只要能通過自訓，他就可以再不用依賴任何Alpha。

手指沒入皮膚，割開一道道淩亂的傷痕，細小的血珠讓皮膚染上一層詭異的美感。

兩個小時後，系統判定考核通過。

林牧屈膝半跪在地上，幾乎無法站起。身上冷熱交替，比發燒難受百倍，汗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，浸透衣衫。

從未有過的疲憊襲來，有那麽一瞬間，林牧覺得自己要在這裏陷入沈睡。

他咬咬牙，硬撐著站起，雙腿卻倍感無力。手迅速扶住一旁的機器，後背緊貼住墻壁，輕微揚起頭，盡可能控制自己的喘息。

他必須要適應發情期之後帶來的無力感。

二十分鐘後，林牧終於休息完畢，清除了殘留的Omega信息素後，離開了自訓室。

還沒來得及將門上鎖，卻迎面碰上一個人。

林牧擡眼，正撞上了一雙極度危險的眸子。

楚南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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